十八歲之前和之後(三)

我的初戀,是一場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

我們交往了三個月,終於發生了肉體上的接觸。到底是誰提出的,不敢肯定,應該是我吧。這對十五歲的小情侶,平時並行走路,中間的距離足夠讓另一個成人通過,但走著走著,距離越來越接近,開始衣袖會擦到衣袖,肩頭會碰到肩頭,然後在碰到的千分一秒之後,我會心慌意亂卻裝作若無其事的彈開,然後五秒內不敢說話。

但這一天,始終都要來臨。在那夜色蒼茫的公園裡。

我盤算了老半天,構想好對白,模擬了對答,只是總開不了口。公園的長櫈變了針氈,話到了咀邊,卻沒勇氣吐出來,便硬生生含進肚子,然後瞎扯其他廢話。 她已心知不妙,一個平時口若懸河的傻瓜,為甚麼今夜變得結結巴巴,便用她獨家那種「我早已看穿了你」的詭譎眼神和微笑,得勢不饒人的正眼看著我。挑釁。我節節敗退,再沒有退路。

「我可以拖你的手嗎?」聽見自己說這話,覺得生硬的聲音很陌生。

她或早已預料到,但親耳聽見這樣一問,一時竟不懂如何回答。我們都沉默了,公園很靜,但我的心跳聲比雷聲還大,大概連她也聽得到。

終於,她抬起頭來,平靜地看著我,點一點頭。

在我八歲以後十五歲以前,我只牽過三個女性的手:婆婆,媽媽,和姐姐(我姐比我大四年,她上了中學就不再理我,所以應該沒再拖過我的手)。第四個,終於出現了,是我的女朋友,我的初戀情人。當兩手交叠的一瞬,地球再不一樣了。我不再是我,而是與另一個有機生命體連合了。我的心跳經過指縫和掌心傳到她心上,隆隆隆隆,心臟的搏動太猛烈,我以為我會當場死去。腦海一片空白,一句話甚至一個字也想不出(總不能說「你的手好柔軟」或「牽手的力度適中嗎?」這些屁話)。她也沒有說話,只靜靜的坐在身旁,被脅持人質一般的陪我心跳加速。

默然,良久。她終於開口:

「你的手汗很多。」

我便慌張的放開手,連連賠個不是。她便開懷笑了,大概覺得那會有人為牽手說對不起。那個晚上,我送她回家,一路上,兩手沒分開過。我在心裡默默認定了,這隻右手的主人,就是我未來的妻子,我們會這樣牽著手,一直走下去,從此再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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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在社交網絡上重遇了她。她在New Jersey定居,丈夫是個工程師, 有兩個孩子,都是男孩。因為要專心帶孩子,她沒有工作。有一陣子,美國東岸受風暴吹襲,然後又有百年一遇的嚴寒,幸好她一家都無受影響。在火爐邊,緊緊牽著她的,是三個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性。

假如那一件事沒有發生,我們會繼續在一起嗎?我的最初會是我的最後嗎?

(待續)

Andy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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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moydunalanWill我的世界没有公交 Recent comment auth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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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Chen
管理员

为何在这里说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Anonymous
游客
Anonymous

大概是…奔着结婚去的?我觉得不能叫一种目的吧 只是一种期许一种希望

Alan Chen
管理员

实际上我觉得情况应该是倒转过来的。
怎么想,都是年少时还是“相信爱情”的,都比较期待浪漫的爱情。
若是为了结婚,未免太现实。

Will
游客
Will

结婚毕竟是浪漫的呀。
结婚毕竟是“永远”,“约定”,“爱情”这些令人想到浪漫的词汇的杂糅

Alan Chen
管理员

我可能懂这个意思了:Andy不是打算“玩玩而已”,而是在认真地对待这个爱情,才是以“结婚为目的”。

只是到了现在,这个表达方式可能有些歧义:毕竟太多为了结婚生子繁衍后代而勉强凑在一起的婚姻了。

Mamoydun
成员

因为对那个时候的十五岁少年而言,结婚是一个浪漫的终点和一个圣洁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