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每一朵云都是你(一) 一个故事的上半段

“我昨天又梦见她了。” 覃莘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南瓜汤。

“上个星期我才看栗子在空间里秀了她的新男友。”我见怪不怪,淡定补刀,顺带快速拖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只炭烤鸡翅,还好心递上纸巾,让他擦擦因为嘴角抽搐而漫出来的汤汁。

“不用说了,这顿饭你结账。”一颗玻璃心第N次碎成二维码的某人,已经在咬牙切齿收拾东西准备遁了。

“喂,说好了给我接风的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妹子找男友又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喂,你还真跑啊——”

覃莘,男,19岁,我为数不多的损友之一,目前在“没商场,没娱乐,没妹纸”的三无山沟沟里面和一群糙汉一起读飞行学校,励志成为中国最黑(划掉)技术最高超的民航机长之一。我们有长达10年的嫌弃史(划掉)友谊,所以我知道他被妈妈强制性喂饭到六年级,知道他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黑,也知道他喜欢栗子,算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第一次见到栗子是在初中入学报道的时候。那时候我到得晚,教室里面基本坐满了人。我怀着对于未知班级的小小恐惧扫视黑压压的人群,却正好看到覃莘他们一群小学同学热热闹闹挤在教室的一角里,那油然而生的幸福感简直就像是红军会师一般,心里高唱着欢乐颂就朝着他们冲了过去,却因为没有看路,膝盖狠狠撞上了摆得略微朝外的一只凳子的尖角。在我疼得面部扭曲踉跄不已的时候,从旁边伸出来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拖开了那只凳子。“没事吧?”我抬起头,看到一张清秀的面容,眉眼间淡淡的,却有一点担忧的色彩,早晨的阳光透过她背后的玉兰树和玻璃窗照射下来,白皙的皮肤上落下蓝色的暗影,齐耳的短发反射出温暖的深棕色,露出的一点耳尖薄薄的,在光晕里可以看到纤细的血管和软密的绒毛。

“没事吧?”大概是看我半天都没有回答,女生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属于悦耳的类型,但杂糅了一点点沙哑的音色给人一种很温柔安宁的感觉。

我这才从恍惚中惊醒,发现自己已经不礼貌地看了人家好久,匆忙道谢后窜到了覃莘旁边坐下,然后摇着他说:“那女生好漂亮好漂亮,快看啊。”覃莘从热烈讨论暑假生活的伙伴中抬起头,懒懒地张望了一眼:“没那么夸张吧,一般啦。”

后来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女生叫做郦梓云,诗情画意的名字很符合她的气质。她对谁都友善亲和。我们叫她栗子,因为她就像那冬日里纸袋子包好的炒栗子一样清甜,软糯,温暖,而且似乎很可口(去污)。短短一个学期里,有不少男生都喜欢上了她,但面对他们的告白,栗子总是礼貌地拒绝然后依旧像对待普通同学一样与他们相处,让男生们肝肠寸断的同时又让他们控制不住地继续为她的一颦一笑辗转反侧。

这些男生里面就包括了覃莘。想当初他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还好啦”的时候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多深的一个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就牵挂在了栗子的身上。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这青涩的感情,只能够在作为小组长收作业的时候故意先跳过栗子,让她有时间完成最后几行的演算;只有每次算得精准却假装凑巧地在办公室门口偶遇,然后接过栗子手里大半沉重的笔记本;只有在男生貌似平常的交谈里,悄悄与“情敌”们在口舌之上暗自较劲过招一番。也许对覃莘而言,最自由最享受的时刻只是在中午栗子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可以假装漫不经意地路过,然后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庞几秒钟。

其实栗子是很聪明的女生,覃莘的这些心思并不能够瞒过她。但她也从不拆穿。也许她确实是对覃莘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发展;也可能她其实也是有一点贪心的,虽然不可能接受这份爱慕,却也乐意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关怀着。

但这样小心又克制的感情最终崩塌于一次篮球赛。

年级里的篮球赛总是充满了膨胀的集体荣誉感和雄性荷尔蒙的地方。每到这种时刻,不同班级的人在赛场上相见都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场上场下也不知有多少人之间有暗流涌动。覃莘作为我们班的主力,自然也是想要在这个时刻大展身手以打动栗子万年不动的芳心。

从比赛开始两方的比分一直胶着,眼看只有几分钟比赛就要结束了,我们班依旧落后一分。就在大家都焦急无比的时刻,覃莘从对方手中断球,运球,躲闪开对手的截断,眼看已经要到篮下,只要一发命中,我们就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全场人都屏息以待,然而对方一个队员却拼尽全力加速冲出将原本稳进的球盖帽。虽然他最后落地时因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把腿擦出了一片血印,但也让覃莘停滞在了成功前的最后一步。失去了这一良机的覃莘没有能够再扳回一城,一分之差保留到了结束哨响。

比赛结束后,对方班上同学们在庆祝胜利之余还手忙脚乱地处理着那名受伤同学的伤口。因为一向踪迹难寻的校医此时理所应当地没有出现,而且对班携带的药品不足,同学的处理技术也很不熟练,所以本来就血淋淋的伤口变得更加混乱不堪。看到这样的情形,我们班的女生大多心怀不忍,但也没有人愿意主动上前去给“敌人”帮忙,只是远远地围观着。只有栗子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拿起了带来的医药箱向对班走去。

“你是想要去帮他吗!”看到这一幕的覃莘如同暴怒的野兽一般冲到栗子面前,面目狰狞地对着她嘶吼。

“我不认为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被拦住的栗子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被斥责的不满“而且不要用你膨胀的自尊心来约束我。”

覃莘听闻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受到了深重的打击,全部的表情都凝结住,只是默默看着栗子失望的眼神和转身离去的背影。

受伤同学的伤口处理好了,大家都向栗子道谢,围观的同学也都散了,慢悠悠地向教室走去,只有覃莘依旧站在那里,神色褪去了怒意而变得木然,似乎是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像是过了及其漫长的一瞬,覃莘才迈开了脚步,但不是回教室,而是浑身疲惫地走到了偏僻的体育器材室。用力地把门摔上,把默默跟在后面的我关在了外面。

我背靠在器材室斑驳的铁门上,手上拿着覃莘喝空了的水瓶和擦得脏兮兮的毛巾。背心里一片冷硬的触感,初秋微寒的风穿堂而过,带走了日落之前的最后一丝暖意,远处传来学生们放学时的嘻嘻闹闹,器材室窗户上贴着的旧海报呼啦啦作响,房间里响起低低的喘息和一两声没有压制住的悲鸣。

从那天起,覃莘和郦梓云形同陌路。

【本来是写给浅见一周年的庆贺文,结果一写就写到了现在…而且这只是这个故事的前半段…还有后半段…(我不会说是为了凑101夜才把这篇文章分两段发的,而且以后大概都是这样几夜才讲得完一个故事哈哈哈)其实大家也不必当真,当睡前故事看看也挺好的】

芒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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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Max Sum芒夏这样Stardust Recent comment auth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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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哒

Stard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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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瞎了的文采

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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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很好啊!!!不过从给我这几夜是一个故事的感觉。。。

Max S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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