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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 | 乡味

      鸡汤为底,一团手工揉制小麦面,缀上青葱,细毛菜,在最后一把香菜洒落里,扑面而来的是一生难忘的浓郁清香。碗要是青花白瓷底,筷最好是细竹筷子。然后在筷起筷落里,感受面的绵劲,葱的微甜,菜的清爽,直到最后一口澄亮的鸡汤伴着零散的翠色香菜入肚,嘴唇在瓷碗边上留下一圈浅浅却油亮的印迹。

      在傍晚六点十三分,我坐在学校食堂二楼,竭力想把面前的牛腩汤面想象成故乡的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高汤苏式面。然而无论是令汤味混杂的牛腩还是口味略重的酸豆角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是在一个离家乡1495公里的完全不同的城市。

      这样的事,在我远离故乡,来到深圳之后频繁发生。离开故乡的日子越长,这种怀念和冲动就越频繁。

      食物,竟然是我离开家乡之后,最早开始怀念的事物。

      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寻找乡味的路上奔波。就算只是为了一只口味不甚正宗的小笼包,那花费几个小时的路途劳累感也终在自己咬破薄皮,酱汁在唇舌间喷溅中化为浓浓的幸福感。

      我暑假在美帝的兄长家住了一个多月,常常在做饭时帮忙打打下手。恰逢嫂嫂生日,哥哥做了一桌的家常菜。其中有一道糖醋排骨是我自来到美帝后便心心念念许久的菜。我看着哥哥将排骨剁成小块,先过水去膻,再同冰糖与酱油一起慢炖。待到那冰糖融化,排骨浸润成油亮的棕褐色,这满室的肉香和着波士顿夏日傍晚的橙金色夕阳,让身处异国的人寂寞的心中渐渐溢出些家的温馨以及不可避免的对过往的怀念。排骨起锅前几分钟,再倒入几勺陈醋,听醋汁在肉里滋滋,那满室温暖肉香里便渗出一丝丝柔和的酸味,一如乡愁。

      我可以肯定的是,兄长从未向母亲学习过如何做出这道糖醋排骨。但纵然时间不同,地点也相隔万里,他们做菜的身影却在我心中慢慢重叠。更甚者,连糖醋排骨的味道都如此惊人相似。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换来半个小时的享受。面对故乡的食物,再长的时间似乎也是值得的。肉混着思念一起囫囵而下,重要的似乎不再是这道糖醋排骨了,我们不断追寻的乡味最后变成心头的慰籍。

      食物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身上与生俱来的强烈的情感粘性,让人不忍小觑,也忍不住沉沦。

      自出生起,味觉作为五官中刺激性最直接最强烈的感觉,它纪录了许多在你脑海中早已湮没的记忆。所有这些记忆的唤醒,都在你吃到或想吃某种食物的时候,“啊,似乎在哪里吃过呢……”“我好想吃妈妈做的番茄炒蛋。”等等。

      这些不断闪现在你生活中的念想,我把它们称为“食物记忆”,这也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譬如,留学生最初的聚会大抵不过在一起分享家乡的食物;譬如,生病的我早晨起床,嘴里无味,想吃母亲做的水铺蛋;譬如,兄长来自山东的同学执着地买来所有国外能买到的豆瓣酱,一心只想做出故乡的味道……

      这些被记住的食物,不一定做法复杂,食材昂贵,却一定与你在岁月里形成深深的羁绊。

      而这些羁绊的形成的最初,不过始于你的背井离乡。

      你的离开,使得你的故乡自此之后停留在你的记忆里。你每逢深夜,努力回想在故乡的每一个细节,怀念那些你在故乡所遇到的人事物。而,食物,这种直白的媒介,让你能够在纷乱的尘世里,更加清楚地勾勒自己的记忆,最后在自己的脑海深处构建一个与故乡镜像一般的心灵故土。

      我们为了乡味不断奔赴而走的路,同样也是为了追寻心中那难以言述的乡愁。

      故乡,终以乡味得以具化,除却记忆而有了血肉。

      深壹

      由深壹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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