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一窥,烦恼一堆

微信一窥,烦恼一堆

作者:夜视灯

官方公众号的宣传导向

 

前几日理工书院发布的好几条喜讯霸占了我的大半个朋友圈,点开文章细看,原来是四位我校同学成功在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了论文。我虽然既不是理工专业的学生,也没有计划像喜讯里面的同学那样发表专业论文,但是还是自觉地转发了朋友圈。在转发文章后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有些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源于何处。而当我负责撰写同辈压力的专题文章时,才忽然意识到我的不舒服是对落后于同辈人的焦虑,而恰恰是官方公众号这个放大镜,让本来想无视同辈甚至晚辈差距的“我”不得不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

名为“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公众号是仅次于官网的权威官方平台。今年夏季,LGU迎来了第一批毕业生。公众号首页目之所及永远少不了一群成绩优异、活动丰富精彩、人生目标明确、履历光鲜亮丽的毕业生。他们从大一开始明确自己的目标,大二晋升社团组织决策层,大三参加知名公司实习,大四坐拥众多世界名校Master Offer,同时兼顾锻炼与学习,身材姣好。这些成功案例就是学校设置的一个理所应当的模范,同时也很可能被我们内化为一把丈量自我成就的尺子,时刻提醒着自己需要向他们看齐。多数同学都由衷地感叹:“他们怎么都这么厉害!”一边怀着对大神们的敬仰,一边掂量着自己的GPA,自愧不如地关上手机,继续灰头土脸地奔赴在GPA的战场上。

除此之外,官方公众号不仅宣传那些特别杰出的毕业生,而且还会挑选我们周围的同辈,例如学子风采专栏。事实上,和自己社交距离越近的例子,对自尊心的影响越大,熟人的成功可能被感觉比陌生人更有威胁。当我们自己判断并得出一个“我不如我周围的大部分人”的结论时,自尊会受到很大的负面影响。如果说论文喜讯的威力是一颗燃烧弹,让自尊备受灼烧,那么不经意的学子风采就是原子弹,不可逆地损伤自我价值。

所以在学校强大的成就导向的宣传攻势下,“GPA 3.5+只是没有劣势”成为了学生间普遍的论调,同学们一腔热血地奋斗并希望达到官方公众号里面优秀模范的层次,甚至能为了一个成绩占比只有10%的GFN quiz复习至凌晨3点。但是遗憾的是,即使我们中的很多人再怎么努力,也很难达到宣传中优秀学生的水平。公众号里的优秀学长学姐可以一个月不给自己放假;有些人在飞机上看完课件后直接参加考试,竟依然能考出接近满绩的好成绩……然而,与此同时,图书馆里也坐着一部分起早贪黑,每天和教材课本死磕十个小时,最后依然却拿不到好绩点的同学。在调查中,当同学们被问到,「这些学长学姐能代表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大部分学生吗?」的时候,大家普遍反映「优秀的同学确实值得被宣传,但是至少不代表我和我身边的大部分同学们。」毕竟,平凡的我们占大多数。

那么我们需要批判学校的宣传导向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理解背后的原因比单纯批判更重要。事实是:成立之初的香港中文大学(深圳)饱受外界的争议:互联网上铺天盖地地衡量着一年九万五的学费;带着深圳二字后缀文凭的真实含金量;全英文教学是否属实,学校被舆论裹挟着“自我证明”,需要在较短时间内培养出一大批在专业领域优秀的学生来证明自己,因此大规模地宣传精英毕业生案例,发表论文喜报。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本意是回应社会质疑的宣传策略却无形加地重了同学们的压力。

当我与父母讨论此事的时候,他们认为这种宣传策略是正确的,因为这样可以激发同学的动力、让我们在适度压力中前进。但是我从亲身经历的“落后者“的角度来看:这种激发动力的方法是适得其反的,因为学校宣传的模范学生标准对大部分学生比较高,即使在图书馆里起早贪黑学校,积极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和实习,最后却达不到模范毕业生标准的同学占大部分。如果一直达不到设定的目标,我们就会习惯性无助,自尊心受损,最终滑向丧系青年或者佛系青年的边缘。

我恳求学校能把部分关注的目光转移到那些生活方式乐观、积极参与社群建设、勇于尝试新事物的平凡学生身上。「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明确的人生目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在飞机上复习课件,更多平凡的同学也很渴望得到学校的关切。」同时塑造一种每一个学生都得到尊重的人文关怀气氛,无论是打算毕业后就入职,做奉献社会的公益活动,还是准备继续拓展学术道路的同学,他们的选择都值得肯定。北大官方微信号送给其学生八个字:也可奔走,也可散漫,毕竟大学既应该是职前训练场,也需要是静心钻研的象牙塔,还有必要成为认识自我的瓦尔登湖。

朋友圈与同辈焦虑

朋友圈是一种主要的获取信息的渠道,我们都想从中获得什么。同时,朋友圈也是自我展示的平台,我们也想让别人看到什么。而它正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拨动着我们的情感之弦,无论是嫉妒、恐惧、还是焦虑。

根据我的观察,龙大标准朋友圈的内容包含以下内容:毅力、生命力、努力的展现,例如今日完成跑步5公里或者坚持英语打卡59天;与朋友和伴侣之间的亲密,例如又收到小仙女的礼物啦,在一起两周年了;专业知识的自然流露,例如一篇名字很长的学术论文,并在下方发表一长段包含很多术语的评论;寻物或者帮别人转发寻物启事;对Quiz、GPA、IELTS、GMAT成绩的不满,有时却暗含一丝小骄傲;还有考前求神拜佛,例如杨超越头像四联。

如果我们总结一下,就会发现朋友圈的信息都附带着发帖人的某些情感。当我们沉浸在某种情感中并观察到周围人有这样的情感时,我们的这种情感会被放大,并让我们获得共鸣。不幸的是,压力的作用也和这个效果类似。不少同学在受访时表示,压抑的朋友圈氛围会在某些时候加重自己的焦虑感。有人初来乍到就选满了教务处上限学分;有人少选一门课也能产生落后在起跑线上的恐慌感。还有人在一个对成绩占比几乎忽略不计的quiz里没有拿到满分就认为自己万劫不复;每到考试周,所有人的身上更是多了几斤重的担子:害怕考试,害怕自己掉出「A range」,害怕落后于身边的同学;学期内马不停蹄,暑假也还有同学在朋友圈里对选不到暑课而对教务处口诛笔伐。

其实朋友圈的焦虑的制度根源在除了于刷高GPA以外,同学没有别的办法去争取更好的资源,无论是交换还是毕业的荣誉证书。而当这样盲目刷分的氛围在学生中弥漫开来,朋友圈在某些时候便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树洞。尤其是每年以GPA为选择标准的交换项目报名和审核期间,一种竞争激烈的错觉便弥漫开来,同学们或咒怨自己GPA不佳而错失心仪的机会,或展示自己交换学校的结果并庆幸自己能安然过关。除此之外,还有每年的Dim List颁奖之夜也是朋友圈焦虑的峰值。

除了获得信息我们还在朋友圈上塑造并展现一种受赞许的形象,并以此来检验并支持我们的自尊。但是这样也有同辈压力风险。例如一定要用九宫格版式展示排了三小时对才吃上了米其林三星的菲力牛排,来显示自己是一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还有选角无数,连拍两百多张,涂抹了三层面霜和花了半小时画的眼线和眉毛的自拍,为了证明自己的优秀颜值。但最难受的是,等了一天就只有区区十几个人点赞,甚至连一个评论都没有,只好自己假装圆场:谢谢大家,下次我会试一试欧美烟熏妆。情况有些时候则是另一个极端,刚刚发的一个吐槽自己雅思成绩的朋友圈很快炸开了锅,有的人称赞大佬,有的人也是称赞“大佬”并附上一个嘲讽的表情,还有的人直接手撕帖主:考那么好,秀什么秀?

无论是被动地暴露还是主动地接触朋友圈,这或多或少地都增加了我们的不安和焦虑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屏蔽那些喜欢“有意无意”展现自己成就或者传播负能量的朋友,并且说服自己那些出众的帖子都是精心制作的,他的实际生活不等于朋友圈展示的生活。同时,降低对朋友圈认可度的期望,不要把太多时间和精力花在人设塑造上,毕竟人设是很难维持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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